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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“侠客行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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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20247;位心中尚有甚么?#31070;迹?#20415;请直言。”

    白自在道?#39608;?#40857;岛主说是邀我们来看古诗图解,那到底是甚么东西,便请赐观如何?”

    龙岛主和木岛主一齐站起。龙岛主道“正要求教于各位高明博雅君子。”

    四名弟子走上前来,抓住两块大屏风的边缘,向旁缓缓拉开,露出一条长长的甬道。龙木二岛主齐声道?#39608;?#35831;!”当先领路。

    群雄均想?#39608;?#36825;甬道之内,定是布满了杀人机关。”不由得都是脸上变色。白自在道?#39608;?#23385;女婿,咱爷儿俩打头阵。”石破天道?#39608;?#26159;!”白自在携着他手。当先而行,口中哈哈大笑,笑声之中却?#24187;庥行?#39076;抖。余人料想在劫难逃,一个个的跟随在后。有十余人坐在桌旁始终不动,侠客岛上的众弟子侍仆却也不加理会。

    白自在等行出十余丈,来到一道石门之前,门上刻着三个斗大古隶?#39608;?#20384;客行”。

    一名黄衫弟子上前推开石门,说道?#39608;?#27934;内有二十四座石室,各位可请随意来去观看,看得厌了,可到?#36176;?#25955;心。一应饮食,各石室中均有置?#31119;?#21508;位随意取用,不必客气。”

    丁不四冷笑道?#39608;?#19968;切都是随意,可客气得很啊。就是不能‘随意离岛’,是不是?”

    龙岛主哈哈大笑,说道?#39608;?#19969;先生何出此言?各位来到侠客岛是出于自?#31119;?#33509;要离去,又有谁敢强留?海滩边大船小船一应俱全,各位何时意欲归去,尽可自便。”

    群雄一怔,没想到侠客岛竟然如此大?#21073;?#21435;留?#25105;猓?#24403;下好几个人齐声问道?#39608;?#25105;们现下就要去了,可不可以?”龙岛主道?#39608;白?#28982;可以啊,各位当我和木兄弟是甚么人了?我们待客不周,已感惭愧,岂敢强留嘉宾?”群雄心下一宽,均想?#39608;?#26082;是如此,待看了那古诗图解是甚么东西,便即离去。他说过不强留嘉宾,以他的身分,总不能说过了话不算。”

    当下各人络绎走进石室,只见东面是块打磨光滑的大石壁,石壁?#32536;?#29123;着八根大火把,照耀明亮。壁上刻得?#22411;加?#23383;。石室中已有十多人,有的注目凝思,有的打坐练功,有的闭着双目喃喃自语,更有三四人在大声争辩。

    白自在陡然见到一人,向他打?#31185;?#21051;,惊道?#39608;?#28201;三兄,你……你……你在这里?”

    这个不住在石室中打圈的黑衫老者温仁厚,是山东八仙剑的掌门,和白自在交情着实不浅。然而他见到白自在时并不如何惊喜,只淡淡一笑,说道?#39608;?#24590;么到今日才来?”

    白自在道?#39608;?#21313;年前我听说你被侠客岛邀来喝腊八粥,只道你……只道你早就仙去了,曾大哭了几场,哪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温仁厚道?#39608;?#25105;好端端在这里研习上乘武功,怎么就会死了?#38752;上В上?#20320;来得迟了。你瞧,这第一句‘赵客缦胡缨’,其中对这个‘胡’字的注解说?#39608;?#32993;者,西域之人也。新唐书承干传云:数百人习音声学胡人,椎髻剪彩为舞衣……’”?#24187;?#35828;,?#24187;?#25351;着石壁上的小字注解,读给白自在听。

    白自在乍逢?#21152;眩?#24515;下甚喜,既急欲询?#26102;?#26469;种切,又要打听岛上情状,问道?#39608;?#28201;三兄,这十年来你起居如何?怎地也不带个信到山东家中?”

    温仁厚瞪目道?#39608;?#20320;说甚么?#31354;狻?#20384;客行’的古诗图解,包蕴古往今来最最博大精深的武学秘奥,咱们竭尽心智,尚自不能参悟其中十之一二,哪里还能分心去理会世上俗事?你看图中此人,绝非燕赵悲歌慷慨的豪杰之士,却?#25105;?#31216;之为‘赵客’?要解通这一句,自非先明白这个重要关键不可。”

    白自在转头看壁上绘的果是个青年书生,左手执扇,右手飞掌,神态甚是优雅潇洒。

    温仁厚道?#39608;?#30333;兄,我最近揣摩而得,图中人儒雅风流,本该是阴柔之象,注解中却说?#39608;?#39035;从威猛刚硬处着手’,那当然说的是阴柔为体、阳刚为用,这倒不难明白。但如何为‘体’,如何为‘用’,中间实有极大的学问。”

    白自在点头道?#39608;?#19981;错。温兄,这是我的孙女婿,你瞧他人品还过得去罢?小子,过来见过温三爷爷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走近,向温仁厚跪倒磕头,叫了声?#39608;?#28201;三爷爷。”

    温仁厚道?#39608;?#22909;,好!”但正眼也没向他瞧上一眼,左手学着图中?#35828;?#23039;?#21073;?#21491;手突然发掌,呼的一声,直击出去,说道?#39608;白?#38452;?#24050;簦?#22810;半是这个道理了。”石破天心道?#39608;?#36825;温三爷爷的?#23631;?#22909;生?#35828;謾!?br />
    白自在诵读壁上所刻注解?#39608;白?#23376;说剑篇云?#39608;?#22826;子曰?#20309;?#29579;所见剑士,皆蓬头突鬓,垂冠,缦胡之缨,短后之衣。’司马注云?#39608;?#32550;胡之缨,谓粗缨无文理也。’温兄,‘缦胡’二字应当连在一?#40510;?#37322;,‘缦胡’就是粗糙简陋,‘缦胡缨’是说他头上所戴之缨并不精致,并非说他戴了胡人之缨。这个‘胡’字,是糊里糊?#24656;?#31946;,非西域胡人之胡。”

    温仁厚摇头道?#39608;?#19981;然,你看下一句注解?#39608;?#24038;?#22025;?#37117;赋云:缦胡之缨。注:铣曰,缦胡,武士缨名。’这是一种武士所戴之缨,可以粗陋,也可精致。前几年我曾向凉州果毅门的掌门人?#36947;?#35831;教过,他是西域胡人,于胡人之事是无所不知的。他说胡人武士冠上有缨,那?#24043;?#26159;这样的……”说着蹲了下来,用手指在地下画图示形。

    石破天听他二人议论不休,自己全然不懂,石壁上的注解又一字不识,听了半天,全无趣味,当下信步来到第二间石室?#23567;?#19968;进门便见剑气纵横,有七对人各使长剑,正在较量,剑刃?#19981;鰨?#38126;铮不绝。这些人所使剑法似乎各不相同,但变幻奇巧,显然均极精奥。

    只见两人拆了数招,便即罢斗。一个白须老者说道?#39608;?#32769;弟你刚才这一剑设想虽奇,但你要记得,这一路剑法的总纲,乃是‘吴?#20056;?#38634;明’五字。吴钩者,弯刀也,出剑之时,总须念念不忘‘弯?#19969;?#20108;字,否则?#24187;?#22833;了本意。?#32536;斗?#36816;剑,那并不难,但当使直剑如弯刀,直中?#26143;?#26354;中有直,方是‘吴?#20056;?#38634;明’这五个字的宗旨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黑须老者摇头道?#39608;?#22823;哥,你?#36176;?#20102;另一个要点。

    你?#31080;?#19978;的注解说:鲍照?#25351;骸?#38182;带佩吴?#22330;?#21448;李贺诗云?#39608;?#30007;儿何不带吴?#22330;?#36825;个‘佩’字,这个‘带’字,才是诗中最要紧的关键所在。吴?#20056;?#26159;弯刀,却是佩带在身,并非拿出来使用。那是说剑法之中当隐含吴钩之势,圆转如意,却不是真的弯曲。”那白须老者道?#39608;?#28982;而不然。‘吴?#20056;?#38634;明’,精光?#20142;粒头?#20837;鞘之吴钩,利器佩带在身而不入鞘,焉有是理?”

    石破天不再听二人争执,走到另外二人身边,只见那二人斗得极快,一个剑招凌厉,着着进攻,另一个却是以长剑不住划?#26049;?#22280;,将对方剑招尽数挡开。骤然间铮的一声响,双剑齐断,两人同时向后跃开。

    那身?#30446;?#26791;的黑脸汉子道?#39608;?#36825;壁上的注解说道:白居易诗云?#39608;?#21247;轻直折剑,犹胜曲全?#22330;?#21487;见我这直折之剑,方合石壁注文原意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是个老道,石破天认得他便是上清观的掌门人天虚道人,是石庄主夫妇的师兄。石破天心下凛凛,生怕他见了自己便会生气,哪知他竟似没见到自?#28023;?#25163;?#24515;?#30528;半截断剑,只是摇头,说道?#39608;啊?#21556;?#20056;?#38634;明’是主,‘犹胜曲全?#22330;?#26159;宾。喧宾夺主,必非正道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听他二人?#30452;?#21448;主的争了半天,自己一点不懂,举目又去瞧西首一男一女比剑。

    这男女两人出招十分缓慢,每出一招,总是比来比去。有时男的侧头凝思半晌,有时女的将一招剑招使了八九遍犹自不休,显然二人不是夫妇,便是?#32622;茫?#21448;或是同门,相互情谊极深,正在齐心合力的钻研,绝无半句争执。

    石破天心想?#39608;?#36319;这二?#25628;?#23398;,多半可以学到些精妙剑法。”慢慢的走将过去。

    只见那男子凝神运气,挺剑斜刺,刺到半途,便即收回,摇了摇头,神情甚是沮丧,叹了口气,道?#39608;白?#26159;不对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?#21442;?#20182;道?#39608;霸陡紓?#27604;之五个月前,这一招可大有进境了。咱们再想想这一条注解?#39608;?#21556;钩者,吴王阖庐之宝刀也。’为甚?#27425;?#29579;阖庐的宝刀,与别?#35828;?#23453;刀就有不同?”那男子收起长剑,诵读壁上注解道?#39608;啊?#21556;越春秋云:阖庐既宝莫邪,复命于国中作金钩,令曰:能为善吴钩者,赏之百金。

    吴作钩者甚众。而有人贪王之重赏也,杀其二子,以血衅金,遂成二钩,献于阖庐。’?#24187;茫?#36825;故事甚是残忍,为了吴王百金之赏,竟然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。”那女子道?#39608;?#25105;猜想这‘残忍’二字,多半是这一招的要诀,须当下手不留余地,纵然是亲生儿子,也要杀了。否则壁上的注释文字,?#25105;蕴?#22320;注明这一节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见这女子不过四十?#27492;?#24180;纪,容貌甚是清秀,但说到杀害亲子之时,竟是全无凄恻之心,不愿再听下去。举目向石壁瞧去,只见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满了字,但见千百文字之中,?#34892;?#31508;划宛然便是一把长剑,共有二三十把。

    这些剑?#20301;?#27178;或直,或?#19981;?#25466;,在识字之?#25628;?#20013;,只是一个字中的一笔,但石破天既不识字,见到的却是一把把长长短短的剑,有的剑尖朝上,有的向下,有的斜起欲飞,有的横掠欲堕,石破天一把剑一把剑的瞧将下来,瞧到第十二柄剑时,突然间右肩“巨骨穴”间一热,有一?#25159;?#27668;?#26469;?#27442;动,再看第十三柄剑时,热气顺着经脉,到了“五里穴”中,再看第十四柄剑时,热气跟着到了“曲池穴”?#23567;?#28909;气越来越盛,从丹田中不断涌将?#20384;礎?br />
    石破天暗自奇怪?#39608;?#25105;自从练?#22235;九?#36523;上的经脉图之后,内力大盛,但从不像今日这般劲急,肚子里好似火烧一般,只怕是那腊八粥的毒性发作了。”

    他不由得?#34892;?#23475;怕,再看石壁上所绘剑形,内力便自行按着经脉运行,腹中热气缓缓散之于周身穴道,当下自第一柄剑从头看起,顺着剑形而观,心内存想,内力流动不息,如川之行。从第一柄剑看到第二十四柄时,内力也自“迎香穴”而至“商阳穴”运行了一周。他暗自?#20843;迹骸?#21407;来这些剑形与内力的修习有关,只?#19978;?#25105;不识得壁上文字,否则依法修习,倒可学到一套剑法。是了,白爷爷尚在第一室中,我去请他解给我听。”

    于是回到第一室中,只见白自在和温仁厚二人手中各执一柄木剑,拆几招,辩一阵,又指着石壁上文字,各持己见,互指对方的谬误。

    石破天拉拉白自在的衣袖,问道?#39608;?#29239;爷,那些字说些甚么?”

    白自在解了几句。温仁厚插口道?#39608;?#38169;了,错了!白兄,你武功虽高,但我在此间已有十年,难道这十年功夫都是白费的?总?#34892;?#20320;没领会到的心得罢?”白自在道?#39608;?#27494;学犹如佛家的禅宗,十年苦参,说不定还不及一夕顿悟。我以为这一句的意思是这样……”温仁厚连连摇头,道?#39608;?#22823;谬不然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听得二人争辩不休,心想?#39608;?#22721;上文字的注解如此难法,刚才龙岛主说,他们邀请了无数高手、许多极有学问的人来商量,几十年来,仍是弄?#24187;?#30333;。我只字不识,何必去跟他们一同?#22235;越睿俊?br />
    在石室?#34892;?#27493;来去,只听得东一簇、西一堆的人个个在议论纷纭,各抒己见,要找个人来闲谈几句也不可得,独自甚是无聊,又去观看石壁上的图形。

    他在第二室中观看二十四柄剑形,发觉长剑的方位指向,与体内经脉?#23707;希?#36825;第一图中却只一个青年书生,并无其他图形。看了片刻,觉得图中人右袖挥出之势甚是飘逸好看,不禁多看了一会,突然间只觉得右胁下“渊腋穴”上一动,一道?#35748;?#27839;着?#30333;?#23569;阳胆经”,向着“日月”、“京门”二穴行去。

    他心中一喜,再细看图形,见?#38057;?#22270;中人身上衣褶、面容、扇子的线条,一?#26102;?#22343;有贯串之意,当下顺着气势一路观将下来,果然自己体内的内息也依照线路运行。?#20843;迹骸?#22270;画的?#21490;?#19982;体内经脉相合,想来这是最粗浅的道理,这里人人皆知。只是那些高深武学我无法领会,左右无事,便如当年照着?#20061;?#36523;上线路练功一般,在这里练些粗浅功夫玩玩,等白爷爷领会了上乘武学,咱们便可一起回去啦。”

    当下寻到了图中?#21490;?#30340;?#36176;罚?#20381;?#23631;?#20102;起来。这图形的?#21490;?#19982;世上书画大不相同,笔划顺逆颇异常法,好在他从来没学过写字,自不知不论写?#21482;?#22270;,每一笔都该自上而下、自左而右,虽然?#21050;?#26159;自上而下,曲撇是自右而左,然而均系斜行而非直笔。这图形中却是自下而上、自右向左的直笔甚多,与书画?#23460;?#24448;往截然相反,拗拙非凡。他可丝毫不以为怪,照样习练。换作一个学写过几十天字的?#36175;?#20415;决计不会顺着如?#35828;謀事?#23384;想了。

    图中笔画上下倒顺,共有八十一笔。石破天练了三十余笔后,觉得腹中饥饿,见石室四角几上摆满面点茶水,便过去吃喝一阵,到外边厕所?#34892;?#35299;了,回来又依着?#20107;?#29031;练。

    石室中灯火明亮,他倦了便倚壁而睡,饿了伸手便取糕饼而食,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,已将第一图中的八十一笔内功记?#20040;?#29087;,去寻白自在时,已然不在室?#23567;?br />
    石破天微感惊慌,叫道?#39608;?#29239;爷,爷爷!”奔到第二室中,一眼便见白自在手持木剑,在和一位童颜鹤发的老道斗剑。两人剑法似乎都甚钝拙,但双剑上发出嗤嗤声响,乃是各以上乘内力注入了剑招之?#23567;?#21482;听得呼一声大响,白自在手?#24515;?#21073;脱手飞出,那老道手中的木剑却也断为两截。两人同时退开两步。

    那老道微微一笑,说道?#39608;?#23041;德先生,你天授神力,老道甘拜下风。然而咱们比的是剑法,可不是比内力。”白自在道?#39608;?#24858;茶道长,你剑法比我高明,我是佩服的。但这是你武当派?#26469;?#30340;武学,却不是石壁上剑法的本意。”愚茶道人敛起笑容,点?#35828;?#22836;,道?#39608;?#20381;你说却是如何?”白自在道?#39608;?#36825;一句‘吴?#20056;?#38634;明’这个‘明’字,大有道理……”

    石破天走到白自在身畔,说道?#39608;?#29239;爷,咱们回去了,好?#32531;茫俊?#30333;自在奇道?#39608;?#20320;说甚么?”石破天道?#39608;?#36825;里龙岛主说,咱们甚么时候想走,随时可以离去。海滩边?#34892;?#22810;船只,咱们可以走了。”白自在怒道?#39608;?#32993;说?#35828;潰?#20026;甚么这样心急?”

    石破天见他发怒,心下?#34892;?#23475;怕,道?#39608;?#23110;婆在那边等你呢,她说只等到三月初八。倘若三月初八还不见你回去,她便要投海自尽。”白自在一怔,道?#39608;?#19977;月初八?咱们是腊月初?#35828;?#30340;,还只过了两三天,日子挺长着呢,又怕甚么?慢慢再回去好了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挂念着阿绣,回想到那日她站在海滩之上送别,神色?#27973;睿?#24773;切关心,恨不得插翅便飞了回去,但见白自在全心全意?#20004;?#22312;这石壁的武学之中,实无丝毫去意,总不能舍他自回,当下不敢再说,信步走到第三座石室之?#23567;?br />
    一踏进石室,便觉风声劲急,却是三个劲装老者展开轻功,正在迅速异常的奔行。这三人奔得快极,只带得满室生风。三人脚下?#20998;?#22868;跑,口中却在不停说话,而语气甚是平静,足见内功修为都是甚高,竟不因疾驰而令呼吸急促。

    只听第一个老者道?#39608;?#36825;一首‘侠客行’乃大诗人李白所作。但李白是诗仙,却不是剑仙,?#25105;?#30701;短一首二十?#26408;?#30340;诗中,却含有武学至理?”第二?#35828;潰骸?#21019;制这套武功的才是一位震古烁今、不可企及的武学大宗师。他?#20808;?#23478;只是借用了李白这首诗,来抒写他的神奇武功。咱们不可太钻牛角尖,?#24515;?#20110;李白这首‘侠客行’的诗意。”第三?#35828;潰骸?#32426;兄之言虽极有理,但这句‘银鞍照白马’,若是离开了李白的诗意,便不可索解。”第一个老者道?#39608;?#26159;啊。不但如此,我以为还得和第四室?#24515;?#21477;‘飒沓如流星’连在一起,方为正解。解释诗文固不可断章取义,咱们研讨武学,也不能断章取义才是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暗自奇怪,他三人商讨武功,为何不坐下来慢慢谈论,却如此足不停步的你追我赶?但片刻之间便即明白了。

    只听那第二个老者道?#39608;?#20320;既自负于这两句诗所悟比我为多,为何用到轻功之上,却也不过尔尔,始终追我不上?”第一个老者笑道?#39608;?#38590;道你又追得我上了?”只见三人越奔越急,衣襟带风,连成了一个圆圈,但三人相互间距离始终不变,显是三人功力相若,谁也不能稍有超越。

    石破天看了一会,转头去看壁上所刻图形,见画的是一匹骏马,昂首奔行,脚下?#30772;?#28720;漫,便如是在天空飞行一般。

    他照着先前法子,依着那马的去势存想,内息却毫无动静,心想?#39608;?#36825;幅图中的功夫,和第一二室中的又自不同。”

    再细看马足下的?#30772;?#21482;见一团?#26049;?#38654;似乎在不断向前推涌,直如意欲?#31080;?#39134;出,他看得片刻,内息翻涌,不由自主的?#24043;?#20415;奔。他?#23631;?#19968;个圈子,向石壁上的?#30772;屏?#19968;眼,内息推动,又?#23631;?#19968;个圈,只是他没学过轻功,足步?#24590;模?#23039;式歪歪斜斜的十分拙劣,奔行又远不如那三个老者迅速。三个老者每?#30772;?#20843;个圈子,他才?#23631;?#19968;个圈子。

    耳边厢隐隐听得三个老者出言讥嘲?#39608;?#21738;里来的少年,竟?#24598;?#23398;咱们一般奔跑?哈哈,这算甚么样子?”“这般的轻功,居然也想来钻研石壁上的武功?嘿嘿!”“人家醉八仙的醉?#21073;?#37027;也是自有规范的高明武功,这个小兄弟的醉九仙,可太?#19981;?#31293;了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面红过耳,停下步来,但向石壁看了一会,不由自主的?#30452;?#36305;起来。转了八九个圈子之后,全神贯注的记忆壁上?#30772;?#37027;三个老者的讥笑已一句也没听进耳?#23567;?br />
    也不知奔了多少圈子,待得将一团?#26049;破?#30340;?#24043;?#35760;在心里,停下步来,那三个老者已不知去向,身边却另有四人,手?#30452;?#20995;,模仿壁上飞马的姿?#21073;?#27491;在互相击刺。

    这四人出剑狠辣,口中都是念念有词,诵读石壁上的口诀注解。一?#35828;潰骸?#38134;光灿烂,?#30333;云轎取!?#21478;一?#35828;潰骸啊?#29031;’者居高而临下,‘白’则皎洁而渊深。”又一?#35828;潰骸?#22825;马行空,瞬息万里。”第四?#35828;潰骸?#26446;商隐文?#39608;?#25163;为天马,心为国图。’韵府?#39608;?#36947;家以手为天马’,原来天马是手,并非真的是马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心想?#39608;?#36825;些口诀甚是深奥,我是弄?#24187;?#30333;的。他们在这里练剑。少则十年,多则三十年。我怎能等这么久?反正没时候多待,随便瞧瞧,也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当下走到第四室中,壁上绘的是“飒沓如流星”那一句的图谱,他自去参悟修?#21834;?br />
    “侠客行”一诗共二十?#26408;洌?#21363;有二十四间石室图解。他游行诸室,不识壁上文字,只从图画中去修习内功武术。那第五句“十步杀一人”,第十句“脱剑膝前横”,第十七句“?#26085;曰?#37329;锤”,每一句都是一套剑法。第六句“千里不留行”,第七句“事了拂衣去”,第八句“深藏身与名”,每一句都是一套轻身功夫;第九句“闲过信陵饮”,第十?#26408;洹?#20116;岳倒为轻”,第十六句?#30333;?#27515;侠骨香”,则各是一套拳掌之法。第十三句“三杯吐言诺”,第十八句“意气素霓生”,第二十句“喧赫大梁城”,则是吐纳呼吸的内功。

    他有时学得极快,一天内学了两三套,有时却连续十七八天都未学全一?#20303;?#19968;经潜心武学,浑忘了时光流转,也不知过了多少日子,终于修毕了二十三间石室中壁上的图?#20303;?br />
    他每学完一幅图谱,心神宁静下来。便去催促白自在回去。但白自在对石壁上武学所知渐多,越来越是沉迷,一见石破天过?#21019;?#35831;,便即破口大骂,说他?#24597;?#24515;神,耽误了钻研功夫,到后来更是挥拳便打,不许他近身说?#21834;?br />
    石破天无奈,去和范一飞、高三娘子等商量,不料这些人也一般的如痴如狂,全心都?#20004;?#22312;石壁武学之中,拉着他相告,这一句的诀窍在何处,那一句的注释又怎么。

    石破天惕然心惊?#39608;?#40857;木二岛主邀请武林高人前来参研武学,本是任由他们自归,但三十年来竟没一人离?#28023;?#36275;见这石壁上的武学迷人极深。幸好我武功既?#20572;?#21448;不识字,决不会像他们那样留恋不去。”因此范一飞他们一番好意,要将石壁上的文字解给他听,他却只听得几句便即走开,再也不?#19968;?#22836;,把听到的说话赶快忘记,想也不敢去想。

    屈指计算,到侠客岛后已逾两个半月,再过得数天,非动身回去不可,心想二十四座石室我已看过了二十三座,再到最后一座去看上一两日,图形若是太难,便来不?#25226;?#20102;,要是爷爷一定不肯走,自己只有先回去,将岛上情形告知史婆婆等众人,免得他们放心不下。好在任由爷爷留岛钻研武功,那也是绝无凶险之事。当下走到第二十四室之?#23567;?br />
    走进室门,只见龙岛主和木岛主盘膝坐在锦垫之上,面对石壁,凝神苦思。

    石破天对这二人心存?#27425;罚?#19981;敢走近,?#23545;?#31449;着,举目向石壁瞧去,一看之下,微感失望,原来二十三座石室壁上均?#22411;?#24418;,这最后一室却仅刻文字,并无图画。

    他想?#39608;?#36825;里没?#22411;?#30011;,没甚么好看,我去跟爷爷说,我今天便回去了。”想到数日后便可和阿绣、石清、?#25159;?#31561;人见面,心中说不出的欢喜,当即跪倒,向两位岛主拜了几拜,说道?#39608;?#22810;承二位岛主款待,又让我见识石壁上的武功,十分?#34892;弧?#23567;人今日告辞。”

    龙木二岛主浑不理睬,只是凝望着石壁出神,于他的说话跪拜似乎全然不闻不见。石破天知道修习高深武功之时,人人如此全神贯注,倒也不以为忤。顺着二人目光又向石壁?#23631;?#19968;眼,突然之间,只觉壁上那些文字一个个似在盘旋飞舞,不由得感到一阵晕眩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,再看这些字迹时,脑中又是一阵晕眩。他转开目光,心想?#39608;?#36825;些字怎地如此古怪,看上一眼,便会头晕?”好奇心起,注目又看,只见字迹的一笔一划似乎都变成了一条条蝌?#21073;?#22312;壁上蠕蠕欲动,但若凝?#24656;?#30475;一笔,这蝌蚪却又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幼时独居?#32435;剑?#27599;逢春日,常在山溪中捉了许多蝌?#21073;?#20859;在峰上积水而成的小池中,?#27492;?#20204;生脚脱尾,变成青蛙,跳出池塘,阁阁之声吵得满山皆响,解除了不少寂寞。此时便如重逢儿时的游伴,?#32769;?#20043;下,细看一条条蝌蚪的情状。只见无数蝌?#20132;?#19978;窜、或下跃,姿态各不相同,甚是有趣。

    他看了良久,陡觉背心“至阳穴”上内息一跳,心想?#39608;?#21407;来这些蝌蚪?#27492;坡易?#20081;游,其实还是和内息有关。”看另一条蝌蚪时,背心“悬枢穴”上又是一跳,然而从“至阳穴”至“悬枢穴”的一条内息?#21019;?#36830;不起来;转目去看第三条蝌?#21073;?#20869;息却全无动静。

    忽听得身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道?#39608;?#30707;帮主注目‘太玄经’,原来是位精通蝌蚪文的大方家。”石破天转过头来,见木岛主一双照耀如电的目光正瞧着自?#28023;?#19981;由得脸上一热,忙道?#39608;?#23567;人一个字也不识,只是瞧这些小蝌蚪十分好玩,便多看了一会。”

    木岛主点头道?#39608;?#36825;就是了,这部‘太玄经’以古蝌蚪文写成,我本来正自奇怪,石帮主年纪轻轻,居然有此奇才,识得这种古奥文字。”石破天讪讪的道?#39608;?#37027;我不看了,不敢打扰两位岛主。”木岛主道?#39608;?#20320;不用去,尽管在这里看便是,也打扰不了咱们。”说着闭上了双目。

    石破天待要走开,却想如此便即离去,只怕木岛主要不高兴,再瞧上片刻,然后出去便了。转头再看壁上的蝌蚪时,小腹上的“中注穴”突然剧烈一跳,不禁全身为之震动,?#20843;迹骸?#36825;些小蝌蚪当真奇怪,还没变成青蛙,就能这?#21019;?#36339;而特跳。”不由得童心大盛,一条条蝌蚪的瞧去,遇到身上穴道猛?#20197;?#21160;,觉得甚是好玩。

    壁上所绘小蝌蚪成千?#36175;潁?#26377;时碰巧,两处穴道的内息连在一起,便觉全身舒畅。他看得兴发,早忘了木岛主的言语,自行?#24050;?#21512;适的蝌?#21073;?#23558;各处穴道中的内息串连起来。

    但壁上蝌蚪不计其数,要将全身数百处穴道串成一条内息,那是谈何容易?石室之中不见天日,惟有灯火,自是不知日夜,只是腹饥便去吃面,吃了八九餐后,串连的穴道渐多。

    但这些小蝌蚪似乎一条条的都移到了体内经脉穴道之中,又像变成了一只只小青蛙,在他四肢百骸间到处跳?#23613;?#20182;又觉有趣,又是害怕,只有将几处穴道连了起来,其中内息的动?#21050;?#36291;才稍为?#36739;ⅲ?#28982;而一穴方?#21073;?#19968;穴又动,他犹似着迷?#24515;?#19968;般,只是凝视石壁上的文字,直到倦累不堪,这才?#26143;?#32780;睡,醒转之后,目光?#30452;?#22721;上千千万万小蝌蚪吸了过去。

    如此痴痴迷迷的饥了便吃,倦了便睡,余下来的时光只是瞧着那些小蝌?#21073;?#26377;时见到龙木二岛主投向自己的目光甚是奇异,心?#34892;?#24871;之念也是一转即过,随即不复留意。

    也不知是哪一天上,突然之间,猛觉内息汹涌澎湃,顷刻间冲?#23631;?#19971;八个?#29616;?#20043;处,竟如一条大川般急速流动起来,自丹田而至头顶,自头顶又至丹?#38126;?#36234;流越快。他惊惶失措,一时间没了主意,不知如何是好,只觉四肢百骸之中都是无可发泄的力气,顺手便将“五岳倒为轻”这套掌法使将出来。

    掌法使完,精力愈盛,右?#20013;?#25191;?#25112;#?#20415;使“十步杀一人”的剑法,手中虽然无剑,剑招却源源而出。

    “十步杀一人”的剑法尚未使完,全身肌肤如欲胀?#30505;?#20869;息不由自主的依着“赵客缦胡缨”那套经脉运行图谱转动,同时手舞足?#31119;?#20284;是大欢喜,又似大苦恼。“赵客缦胡缨”既毕,接下去便是“吴?#20056;?#38634;明”,他更不思索,石壁上的图谱一幅幅在脑海中自然涌出,自“银鞍照白马”直到第二十三句“谁能书阁下”,一气?#27973;?#30340;使了出来,其时剑法、掌法、内功、轻功,尽皆合而为一,早已分不出是掌是剑。

    待得“谁能书阁下”这套功夫演完,只觉气息逆转,便自第二十二句“不惭世上英”倒使上去,直?#20998;?#31532;一句“赵客缦胡缨”他情不自禁的纵声长啸,霎时之间,谢烟客所传的炎炎功,?#38405;九?#20307;上所学的内功,?#21451;?#23665;派群弟子练剑时所见到的雪山剑法,丁珰所授的擒拿法,石清夫妇所授的上清观剑法,丁不四所授的诸般拳法掌法,史婆婆所授的金乌?#26007;ǎ?#37117;?#23383;另?#26469;,涌向心头。他随手?#28216;瑁?#24050;是不?#21019;?#24207;,但觉不论是“将炙啖朱亥”也好,是“脱剑膝前横”也好,?#38405;?#38543;心所欲,既不必存想内息,亦不须记忆招数,石壁上的千百?#32456;惺剑?#33258;然而然的从心中传向手足。

    他越演越是心欢,忍不住哈哈大笑,叫道?#39608;?#22937;极!”

    忽听得两人齐声喝采?#39608;?#26524;?#24187;?#26497;!”

    石破天一惊,停手?#29031;校?#21482;见龙岛主和木岛主各站在室角之中,满脸惊喜的望着他,石破天忙道?#39608;?#23567;人胡闹,两位莫怪。”心想?#39608;?#36825;番可糟糕了,我在这里乱动乱叫,可打扰了两位岛主用功。”不由得甚是惶恐。

    只见两位岛主满头大汁淋漓,全身衣衫尽湿,站身之处的屋角落中也尽是水渍。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30707;帮主天纵奇才,?#19978;?#21487;贺,受我一拜。”说着便拜将下去。木岛主跟着拜倒。

    石破天大惊,急忙跪倒,连连磕头,只磕得咚咚有声,说道?#39608;?#20004;位如此……这个……客气,这……这可折杀小人了。”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30707;帮主……请……请起……”

    石破天站起身来,只见龙岛主欲待站直身子,忽然晃了两晃,坐倒在地。木岛主双手据地,也是站不起来。石破天惊道?#39608;?#20004;位怎么了?”忙过去扶着龙岛主坐好,又将木岛主扶起。龙岛主摇了摇头,脸露微笑,闭目运气。木岛主双手合十,也自行功。

    石破天不敢打?#29275;?#30631;瞧龙岛主,又瞧瞧木岛主,心中惊疑不定。过了良久,木岛主呼了一口长气,一跃而起,过去抱住了龙岛主。两人搂抱在一起,纵声大笑,显是欢喜无限。

    石破天不知他二人为甚么这般开心,只有陪着傻笑,但料想决不会是坏事,心中大为宽慰。

    龙岛主扶着石壁,慢慢站直,说道?#39608;?#30707;帮主,我兄弟闷在心中数十年的大疑?#29275;?#24471;你今?#25112;?#30772;,我兄弟实是感激不尽。”石破天道?#39608;?#25105;怎地……怎地解?#23631;耍俊?#40857;岛主微笑道?#39608;?#30707;帮主何必如此谦光?你参透了这首‘侠客行’的石壁图谱,不但是当世武林中的第一人。除?#35828;?#24180;在石壁上雕写图谱的那位前辈之外,只怕古往今来,?#24067;?#23569;有人及得上你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甚是惶恐,连说?#39608;?#23567;人不敢,小人不敢。”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36825;石壁上的蝌蚪古文,在下与木兄弟所识得的还不到一成,不知石帮主肯赐予指教么?”

    石破天瞧瞧龙岛主,又瞧瞧木岛主,见二人脸色诚恳,却又带着几分患得患失之情,似乎怕自己不肯吐露秘奥,忙道?#39608;?#25105;跟两位说知便是。我看这条蝌?#21073;?#20013;注穴’中便有跳动;再看这条蝌?#21073;?#22826;赫穴’便大跳一下……”他指着一条条蝌?#21073;?#35299;释给二人听。他说了一会,见龙木二人神色迷惘,似乎全然不知,问道?#39608;?#25105;说错了么?”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21407;来……原来……石帮主看的是一条条……一条条那个蝌?#21073;?#19981;是看一个个字,那么石帮主如何能通解全篇‘太玄经’?”

    石破天脸上一红,道?#39608;?#23567;人自幼没读过书,当真是一字不识,惭愧得紧。”

    龙木二岛主一齐跳了起来,同声问道?#39608;?#20320;不识字?”

    石破天摇头道?#39608;?#19981;识字。我……?#19968;?#21435;之后,定要阿绣教我识字,否则人人都识字,我却不识得,给人笑话,多?#32531;?#24847;思。”

    龙木二岛主见他脸上一片淳朴真诚,绝无?#22120;?#20043;意,实是不由得不信。龙岛主只觉脑海中一团混乱,扶住了石壁,问道?#39608;?#20320;既不识字,那么自第一室至第二十三室,壁上这许许多多注释,却是谁解给你听的?”

    石破天道?#39608;?#27809;人解给我听。白爷爷解了几句,关东那位范大爷解了几句,我也不懂,没听下去。我……我只是瞧着图形。胡思乱想,忽然之间,图上的云头或是小剑甚么的,就和身体内的热气连在一起了。”

    木岛主道?#39608;?#20320;不识字,却能解通图谱,这……这如何能够?”龙岛主道?#39608;?#38590;道冥冥中真有天意?还是这位石帮主真有天纵奇才?”

    木岛主突然一顿足,叫道?#39608;?#25105;懂了,我懂了。大哥,原来如此!”龙岛主一呆,登时也明白了。他二人共处数十年,修为相若,功力亦复相若,只是木岛主?#32842;?#23521;言,比龙岛主少了一分外务,因此悟到其中关窍之时,便比他早了片刻。两人四手相握,脸上神色又是凄楚,又是苦涩,又带了三分欢喜。

    龙岛主转头向石破天道?#39608;?#30707;帮主,幸亏你不识字,才得解破这个大疑?#29275;?#20196;我兄弟死得瞑目,不致抱恨而终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搔了搔头,问道?#39608;?#29978;么……甚?#27492;?#24471;瞑目?”

    龙岛主轻轻叹了口气,说道?#39608;?#21407;来这许许多多注释文字,每一句都在?#23460;?#23548;人误入岐?#23613;?#21487;是参?#22411;计?#20043;人,又?#24515;?#19968;个肯不去钻研注解?”石破天奇道?#39608;?#23707;主你说那许多字都是没用的?”龙岛主道?#39608;?#38750;但无用,而且大大有害。倘若没有这些注解,我二?#35828;?#26080;数心血,又何至尽数虚?#27169;?#25968;十年苦苦思索,多少总该?#34892;?#36827;益罢。”

    木岛主喟然道?#39608;?#21407;来这篇‘太玄经’也不是真的蝌蚪文,只不过……只不过是一些经脉穴道的线路方位而已。唉,四十年的光阴,四十年的光阴!”龙岛主道?#39608;?#30333;首太玄经!兄弟,你的头发也真是雪白了!”木岛主向龙岛主头上?#23631;?#19968;眼,?#26114;佟?#30340;一声。他虽不说话,三人心中无?#24187;?#30333;,他意思是说?#39608;?#20320;的头发何尝不白?”

    龙木二岛主相对长叹,突然之间,?#32536;貌?#32769;异常,更无半分当日腊?#25628;?#20013;的神采威严。

    石破天仍是大惑不解,又问?#39608;?#20182;在石壁上?#23460;?#20889;上这许多字,教人走上错路,那是为了甚么?”

    龙岛主摇头道?#39608;?#21040;底是甚么居心,那就难说得很了。这位武林前?#19981;?#35768;不愿后?#35828;?#20043;太易,又或者这些注释是后来另外有人加上去的。这往昔之事,谁也不知道的了。”木岛主道?#39608;?#25110;许这位武林前辈不喜读书人,?#23460;?#24067;下圈套,好令像石帮主这样不识字的忠厚老实之?#35828;?#30410;。”龙岛主叹道?#39608;?#36825;位前辈用心深刻,又有谁推想得出?”

    石破天见他二人神情倦怠,意兴箫索,心下?#20040;?#30340;过意不去,说道?#39608;?#20108;位岛主,倘若我学到的功夫确实有用,自?#26412;?#25968;向两位说知。咱们这就去第一座石室之中,我一一说来,我……我……我决不敢有丝毫隐瞒。”

    龙岛主苦笑摇头,道?#39608;?#23567;兄弟的好意,我二人心领了。小兄弟宅心仁厚,该受此益,日后领袖武林群伦,造福苍生,自非?#26159;场?#25105;二人这一番心血也不算白费了。”木岛主道?#39608;?#27491;是,图谱之谜既已解破,我二人心愿已了。是小兄弟练成,还是我二人练成,那也都是一样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求恳道?#39608;?#37027;?#27425;?#25226;这些小蝌?#36739;?#35814;细细说给两位听,好?#32531;茫俊?br />
    龙岛主凄然一笑,说道?#39608;?#31070;功既?#20040;?#20154;,这壁上的图谱也该功成身退了。小兄弟,你再瞧瞧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转身向石壁瞧去,不由得骇然失色。只见石壁上一片片石屑正在慢慢跌落,满壁的蝌蚪文字也已七零八落,只剩下七八成。他大惊之下,道?#39608;?#24590;……怎么会这样?”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23567;兄弟适才……”木岛主道?#39608;?#27492;事慢慢再说,咱们且去聚会众人,宣布此事如何?”龙岛主登时会意,道?#39608;?#29978;好,甚好。石帮主,请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不敢先行,跟在龙木二岛主之后,从石室中出来。

    龙岛主传讯邀请众宾,召集弟子,同赴大厅聚会。

    原来石破天解悟石壁上神功之后,情不自禁的试演。龙木二岛主一见之下大为惊异,龙岛主当即上前出掌相邀。其时石破天犹似着魔?#34892;埃?#19968;觉有人来袭,自然而然的还掌相应,数招之后,龙岛主便觉难?#32536;?#25377;,木岛主当即上前夹击。

    他二?#35828;?#27494;功,当世已找不出第三个人来,可是二人联手,仍是敌不住石破天新悟的神妙武功。本来二人若是立即?#29031;校?#30707;破天自然而然的?#19981;?#20303;手,但二人均要试一试这壁上武功到底有多大威力,四掌翻飞,越打越紧。他二人掌势越盛,石破天的反击也是越强,三个?#35828;?#25484;风?#23631;?#25758;向石壁,竟将石壁的浮面都震得酥了。单是龙木二岛主的?#23631;Γ?#20415;能销毁石壁,何况石破天内力本来极强,再加上新得的功力,三?#35828;恼屏?#37117;是武学中的巅峰功夫,锋芒不显,是以石壁虽毁,却并非立时破碎,而是慢慢的酥解跌落。

    木岛主知道石破天试功之时便如在睡梦中一般,于外界事物全不知晓,因此阻止龙岛主再说下去,免得石破天为了无意中损坏石壁而心?#24515;?#36807;;再说石壁之损,本是因他二人出手邀掌而起,其过在己而不在彼。

    三人来到厅中坐定,众宾客和诸弟子?#21483;?#21040;来。龙岛主传令灭去各处石室中的灯火,以免有人贪于钻研功夫,不肯前来聚会。

    众宾客纷纷入座。过去三十年中来到侠客岛上的武林首领,除因已寿终逝世之外,都已聚集大厅。三十年来,这些人朝夕在二十四间石室中来来去去,?#21019;游?#22914;此这般相聚一堂。

    龙岛主命大弟子查点人数,得悉众宾俱至,并无?#24597;?#20415;低声向那弟子?#24895;?#20102;几句。那弟子神色?#31561;唬?#22823;有惊异之态。

    木岛主也向本门的大弟子低声?#24895;?#20960;句。两名大弟子听得师父都这么说,又再请?#31454;?#19968;会,这才奉命,率领十余名师弟出厅办事。

    龙岛主走到石破天身旁,低声道?#39608;?#23567;兄弟,适才石室中的事情,你千万不?#19978;?#26049;人说起。就算是你最亲近之人,也不能让他得知你已解明石壁上的武功秘奥,否则你一生之中将有无穷祸?#36857;?#26080;穷烦恼。”石破天应道?#39608;?#26159;,谨遵岛主?#24895;饋!?#40857;岛主又道?#39608;?#24120;言道:慢藏诲盗。你身负绝世神功,若是有?#35828;?#24713;,武林中?#24187;?#26377;人因羡生?#21097;?#22240;妒生恨,或求你传授指点,或迫你吐露秘密,倘若所求不遂,就会千方百计的来加害于你。你武功虽高,但忠厚老实,实是防不胜防。因此这件事说甚么也不能泄?#35835;恕!?#30707;破天应道?#39608;?#26159;,多谢岛主指明,晚辈感激不尽。”

    龙岛主握着他手,低声道?#39608;翱上?#25105;和木兄弟不能见你大展奇才,扬威江湖了。”木岛主似是知道他两人说些甚么,转头瞧着石破天,神色间也是充满关注与惋惜之意。石破天心想?#39608;?#36825;两位岛主待我这样好,?#19968;?#21435;见了阿绣之后,定要同她再来岛上,拜会他二位?#20808;?#23478;。”

    龙岛主向他嘱咐已毕,这才归座,向群雄说道?#39608;?#20247;位朋友,咱们在这岛上相聚,总算是一番缘法。时?#20004;?#26085;,大伙儿缘份已尽,这可要分手了。”

    群雄一听之下,大为惊骇,纷纷相询?#39608;?#20026;甚么?”“岛上出了甚么事?”“两位岛主有何见教?”“两位岛主要离岛远行吗?”

    众人喧杂相问声中,突然后面传来轰隆隆、轰隆隆一阵阵有如雷响的爆炸之声。群雄立时住口,不知岛上出了甚么奇变。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21508;位,咱们在此相聚,只盼能解破这首‘侠客行’武学图解的秘奥,?#19978;?#26102;不我予,这座侠客岛转眼便要陆沉了。”

    群雄大惊,纷问?#39608;?#20026;甚么?”“是地震么?”“火山爆发?”

    “岛主如何得知?”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36866;才我和木兄弟发见本岛?#34892;?#21363;将有火山喷发,这一发作,全岛立时化为火海,此刻雷声隐隐,大害将作,各位急速离去罢。”

    群雄将信将疑,都是拿不定主意。大多数人贪恋石壁上的武功,宁可冒丧生之险,也不肯就此离去。

    龙岛主道?#39608;?#21508;位若是不信,不妨去石室一观,各室俱已震坍,石壁已毁,便是地震不起,火山不喷,留在此间也无事可为了。”

    群雄听得石壁已毁,无不大惊,纷纷抢出大厅,向厅后石室中奔去。

    石破天也随着众人同去,只见各间石室果然俱已震得倒塌,壁上图谱尽皆损毁。石破天知是龙木二岛主命弟?#24248;室?#27585;去,心中好生过意不去,?#20843;迹骸?#37117;是我?#32531;茫?#38383;出这等的大祸来。”

    早有人瞧出情形不对,石室之毁显是出于人为,并非地震使然,振臂高呼,又群相奔回大厅,要向龙木二岛主质问。

    刚到厅口,便听得哀声大作,群雄惊异更甚,只见龙木二岛主闭目而坐,群弟?#28216;?#32469;在二人身周,俯伏在地,放声痛哭。

    石破天吓得一颗心似欲从腔中跳了出来,排众而前,叫道?#39608;?#40857;岛主、木岛主,你……你们怎么了?”只见二人容色僵?#20572;?#21407;来已然逝世。石破天回头向张三、李四问道?#39608;?#20004;位岛主本来好端?#35828;兀?#24590;么……怎么便死了??#38381;?#19977;呜咽道?#39608;?#20004;位师?#29976;?#19990;之时,说道他二人大愿得偿,虽离人世,心中却是……却是十分平安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心?#24515;?#36807;,不禁哭出声来。他不知龙木二岛主突然去世,一来年寿本高,得知图谱的秘奥之后,于世上更无萦怀之事;二来更因石室中一番试掌,石破天内力源源不绝,龙木二岛主竭力抵御,终于到了油尽灯枯之?#22330;?#20182;若知二位岛主之死与自己实?#24515;?#22823;?#19978;担?#26356;要深自咎责、伤心无已了。

    那身穿黄衫的大弟子拭?#25628;?#27882;,朗声说道?#39608;?#20247;位嘉宾,我等恩师去世之前,遗命请各位急速离岛。各位以前所得的‘赏?#21697;?#24694;’铜牌,日后或仍有用,请勿随意丢弃。他日各位若有为难之事,持牌到南海之滨的小渔村中相洽,我等兄弟或?#19978;?#21161;一臂之力。”

    群雄失望之?#21097;?#37117;不禁又是一喜,均想?#39608;?#20384;客岛群弟子武功何等厉害,有他们出手相助,纵有天大的祸?#36857;?#20063;担当得起。”

    那身穿青衫的大弟子说道?#39608;?#28023;边船只已?#31119;?#21508;位便请动程。”当下群雄纷纷向龙木二岛主的遗体下拜作别。

    张三、李四拉着石破天的手。张三说道?#39608;?#20804;弟,你这就去罢,日后我们当来探你。”

    石破天?#25237;?#20154;别过,随着白自在、范一飞、高三娘子、天虚道?#35828;?#19968;干人来到海边,上了海船。此番回去,所?#35828;木?#26159;大海船,只三四艘船,便将群雄都载走了,拔锚解缆,扬帆离岛。{太}{悠悠}小说 щww{taiuu][com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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